第40章(1/3)
孙村走路去大半日,下葬完汤父,众人又在村中借宿了一晚,自然是花了些钱的。
待到第二日一大早,林虎和汤巧说送母亲回城。
“送什么,有五哥儿和铁牛在。
”蒋芸不让大女儿送,嫌来回辛苦,“这几日你和女婿带着孩子一路奔波,现在又是农忙时候,林虎来了这几日,替你爹丧事跑来跑去,耽误了田地,你们快回吧。
”
蒋芸不想女儿在婆家难做,拍了拍女儿的手。
汤显灵也在旁跟大姐说:“阿娘我会照顾好的,姐,姐夫,等家里事情忙完了,你们田里收成也忙完了,咱们再到家里聚。
”
汤巧听此话,还以为是娘家一些灵堂收拾的闲事,点了点头,娘和弟弟替她着想,林家家底在村里殷实,不愁吃穿,那是田地多,可田多了累人,处处要人手,她带孩子奔丧有七日了,再不回去,婆母还有两位妯娌怕是心里要嘀咕她的。
“娘,我知道了,那我和虎子还有孩子先回去了。
”
蒋芸想到什么,寡瘦无神的脸多了点神采,说:“对了,有件事五哥儿前两日就跟我说了,我差点忘了。
”她看了看林虎,还有孩子们。
林虎一见,正想找个借口出去,怕是岳母有什么话要防着他。
“我去叫车夫换路。
”
“姐夫一并听吧,娘没别的意思。
”汤显灵同时开口的。
蒋芸忙点点头,“林虎你别误会,家里底子姓胡的掏了个亏空,你爹临死前藏了五十六两银子,五哥儿想把租出去的李家赶走,得给赔十五两银子违约,你爹买地下葬林林总总花了十八两银子不到……”
汤巧听得迷糊,娘拉拉杂杂说一大堆啥意思?
“我来说吧。
”汤显灵知道蒋芸‘老毛病’犯了,说话说不到重点,外加想让大姐大姐夫承他的情,但实际上他并不用,“五十六两,除去爹的丧葬费,剩下三十八两,我的意思,大姐二姐三姐你们三人分一分,都拿十二两。
”
汤巧立即震住了,“那怎么成?”
“如何不成?姐姐们都是汤家孩子,爹剩下的你们分了拿着天经地义。
”汤显灵并不想碰这个钱。
林虎心动了下下,但理智回来了,说:“不成不成,娘刚才还说你要赔什么李家违约金十五两。
”
“对啊五哥儿。
”
夫妻俩都不要,都是传统的人。
汤巧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现在是林家人,怎么能拿娘家银子回去,尤其十二两,很多的。
林虎则是想,让妻子拿娘家这么大笔钱,传出去他要被戳脊梁骨。
蒋芸犹犹豫豫想着就这般顺坡下驴算了,汤显灵在旁跟大姐大姐夫说话时,神色却严肃认真,果断说:“拿。
”
“城里铺子我做买卖营生,就算是一时手里紧,但往后不缺钱,姐你和姐夫收了钱,我心里才安生,真的。
”
蒋芸一听五哥儿这话,当即也点头,“拿了吧,听五哥儿的。
”
五哥儿是个果决的,也不是那般嘴上说好听话实际上客套拖拖拉拉的人,五哥儿说让姐姐们分,那就是真的不要。
汤巧还想推脱,但看五哥儿神色,最后还是收下了。
“就当我先替你保管了,你要是做买卖有了难处,只管来要。
”汤巧说。
汤显灵:“姐,我做买卖不会亏钱,你只管拿钱花,不必操心我和娘,铁牛下聘还给了我许多银子。
”
最后林虎跟外头车夫谈价钱去了,他留在这儿对拿不拿银钱这事不好多开口。
汤显灵才跟大姐说:“大事不背着姐夫,你们夫妻关系好,钱想怎么处置都成,以后我在城里站稳脚步,你要是有什么事,别怕麻烦和我铁牛,铁牛心肠很好。
”
“我能有什么事?你照顾好娘,一家子和和美美就好。
”汤巧眼眶有些发红,五哥儿真长大了,能扛得起家中了。
她以后就不用太操心。
汤巧在林家日子过的还算行,起码面上没什么大矛盾,但林家一家子没分家,三兄弟妯娌住一个大院,哪能不起摩擦,夹生饭吃了几回,外人看没啥事还羡慕你吃白米饭,实际上饭生硬混着泪往肚子咽,只有自己知道。
汤巧此时真是一心盼望五哥儿苦尽甘来过安生日子。
之前娘家还惹了一个烂摊子事,由着外人掏空掏烂了家,她那会看着婆母眼色过日子,听着妯娌挤兑笑话,根本没想过日后腰杆子能硬起来,五哥儿给她做靠山。
昨日送棺材的车夫套好了车,一辆车板没车棚的,林虎租了往村里去,还扫了扫尘土,抱着闺女二娘上车。
另一辆坐人,汤显灵和皇甫铁牛扶着蒋芸上了车,汤显灵也坐了上去。
皇甫铁牛骑着骡子,在旁边护着。
天还凉快,两车就分开出发了。
这次回去车轻,路上走的也快,最最主要是将汤父身后事办完,蒋芸都轻松一些,不再提是她害了老汤这等话,因为五哥儿不爱听,蒋芸也不说了。
只是在心里想:以后她死了,在地底下再给老汤赔罪。
一路也没歇息,到了城中还未到晌午,车夫赶着车到了八兴坊正街,皇甫铁牛付钱,汤显灵先跳下车,铁牛盯着人一手随时扶着,汤显灵落稳后扶着蒋芸下来。
这些日子,不好洗漱,只能草草擦洗了事,外加上吃食也是糊弄糊弄,一连七八日,汤显灵瘦了,蒋芸也是,二人本来就纤细寡瘦,此时穿着麻衣孝服,额上缠着孝布,衣服宽宽大大,面色枯槁,头发毛躁,城外土路坐车颠了一路,此时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
皇甫铁牛扶着汤显灵,低声问:“要不站着歇会再走?”
“没事,现在这个样子正好。
”汤显灵看到路过的邻里看他们目光都是唏嘘同情,就知道打铁趁热——现在是他家站在道德最高点的时候了。
现在不报,什么时候报?
“汤老板汤家婶婶回来了?”
“老汤下葬安顿了?还是得顾全顾全身子,哀恸伤身。
”
“节哀节哀。
”
汤显灵一路神色冷静,也没理众人,扶着蒋芸到了铺子中。
路上行人邻里望着汤家人背影,喃喃道:“汤老板的神色不对劲。
”
“你也发现了?汤老板说话是直爽些,但不傲,不会不理人的。
”
做买卖都是天生三分笑脸,哪怕现在时机不合适笑,可坊间邻里关心关心,之前汤老板还回应,虽是哀伤还谢谢大家,今日神色真的不对劲冷冰冰的。
“莫不是要做些什么傻事?”
“找胡家报仇吗?唉,胡家那个老太太七十了吧,没几年好活,汤老板可别冲动做了傻事,不值当。
”
“对对,汤老板年轻,何必和胡家老妇碰。
”
“想必胡康老母再也没脸来八兴坊了。
”
众人七嘴八舌说什么都有,多是忧心替汤老板不值,也有人说:“汤老板真替父报仇,那也是响当当的骨头。
”
大义孝顺是这般说,但小老百姓过日子,都是得过且过图个安稳,不能为了大义,葬送一生吧?
但这话也不好直说,总不能汤老板替父报仇寻到胡家跟胡康老母拼了,他们阻拦了,这岂不是阻拦了汤老板孝心?
正说着呢,只见刚到汤家没多久的汤老板同新夫婿又出来了,二人连孝衣都没脱下,汤老板手拿着什么纸卷。
“汤老板这是干甚去?”崔大宝问了句,就怕汤老板真去胡家捶人,若是年轻些的男郎,他都能帮衬搭把手揍一揍,顶了赔钱,可要是捶胡康老母,那可沾不得啊。
汤显灵拿着诉状,看向热心肠的邻里,神色冷静透着坚毅说:“过去汤家吃了什么暗亏委屈,我们都往肚子里咽,毕竟死者为大,对方又是举人老爷,咱们平头百姓苦水就咽了。
”
“我心里不甘,替家里不平,又能如何?”
“可我家的一次次退让,换来的是胡家步步紧逼,害得我父亲惨死,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了,再忍再让,那就枉为人子。
”
“谢谢各位关心,我要去告官——”
众人听汤老板说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