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3/3)
衙门坊吏要拘他不成?又一想,不对啊,巡逻的是坊吏,这两位瞧着像是衙役。
“两位老爷可是有什么事?”有妇人壮着胆子问了句。
衙役说:“有人告上衙门,说胡家坑害汤家欺骗汤家做赘婿结果翻脸不认人,现如今苦主还在堂前等候,老爷派我们来拿胡家人。
”
大通坊刚还吵架息事宁人的众人:!!!
胡康老母听闻,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了。
衙役见状,还是‘请’了人去,留下众人在原地,待衙役走远了,才说:“汤家告官了?”
“我就跟你说了,前些日子胡家老太太从外头回来神色难看的厉害,今个我才知道把人家哥儿父亲气死了,那夫郎把话说开,现如今八兴坊都知道胡康骗人某图汤家银钱。
”
“这般严重?”
“之前她家跑去汤家要钱,就是去年冬日的事,回来胡家老太太就买肉炖肉置办新衣给俩孙子,听说就是汤家给的钱,我还想这个夫郎蛮孝顺的……”
其实是她婆母面上敲打她,意思胡家那位儿夫郎都回家了,也不忘给婆母银钱过冬。
有人说:“孝顺什么,我听说胡康中举后把人休了,给了汤家休书。
”
“啊?!”
“真有这事?那汤家怎么还给钱?”
“胡家老太太咱们又不是不知道,嘴上爱骂骂咧咧,到处背后说人,估摸是敲汤家钱,要是不给钱就嚷嚷她儿子休了汤家哥儿,让汤家哥儿名声不好听以后嫁不了人。
”
“那可真是可恶。
”
“咱们巷子里,跟着胡家都是口舌,如今看胡家对着汤家真真是造孽,这才是大事。
”
原先那位夫郎腰板子也直了,他早就说过了,胡家就不是个好的!看以后婆母公爹还有什么话说,他这次能堵个七八回。
“不知道衙门老爷怎么断案?”
“不如去瞧瞧?”有人家里闲,孩子不用她看,留给婆母照看,她上街去衙门听听乐子。
“那一起去。
”
辅政坊衙门内。
汤显灵站在堂下一侧,皇甫铁牛作陪。
上方黎大人身着官袍,端坐之上看着状纸一遍又一遍,再看堂下那对新夫夫,年轻夫郎寡瘦,站都站不稳似得,面容憔悴神色哀伤悲痛。
这事……
黎大人看的也真切,汤家能由着胡康说话做主,纵容胡康立什么入赘书据,其实也是想借胡康科举成名后,有利可图。
此事用民间话来说,人家设了圈套你愿意钻,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汤父先心思不纯,遇到了个歹毒的,没斗过胡康。
唯一苦主,怕只有堂下那位汤家哥儿了。
即便如此,现在还要为父告官。
黎大人闭目沉思,不管是真的为父告官孝心使然,还是借此事替自己鸣不平诉一诉冤屈,这也怪不得对方,若是后者是个聪明伶俐的,若是前者,一个孝子罢了。
半个时辰后,衙役来报,胡康母亲邹氏带到。
“大人,衙门前有许多坊间百姓候着,还有八兴坊的百姓说可做人证。
”
黎大人:这证据一目了然,诉状也有,要什么人证?
不过都来了。
“放大家进堂前观此案。
”
衙役拱手称是,放人进来,警告众人禁言,“大人没问,尔等不许高声说话,随我来,就在堂前这道门候着观案。
”
随着众人前来的,还有被衙役搀扶晕了一次又醒来的胡康老母邹氏了。
黎大人见胡康母亲年迈,哆哆嗦嗦到了堂前,衙役一撒手,直接腿软如泥一般跌落坐在地上,他便知道,此事审理结果,重不得,起码胡康老母还不了四百七十两银子,真要让还了,汤胡两家日后拖拖拉拉又起纠缠几十年,现在的占理,时日久了,百姓不知前因,只觉得汤家逼人太甚,让一个老太太幼孙卖屋流落街头,说他这个官老爷逼死人。
能做的是替汤家、汤显灵审一个公道。
再者……
“堂下可是胡康母亲邹氏,现如今汤家汤显灵状告胡康欺骗汤家银钱四百七十六两银子,言而无信……”黎大人说完,质问:“邹氏,你可知情?”
邹氏对着坊间邻里撒泼胡搅蛮缠可以,但在威严的堂前,左右都是手持棍棒的衙役,早都吓得心神俱裂,跪在堂前,结结巴巴将这事说了一遍。
“……我、我是知道,但我儿说了,只是用一用汤家的钱,我儿要是做了大官,就还给了汤家就成,还怕没银子吗?”
“汤家也是想我儿考上功名扶持他家,不然他家能好心给我儿花钱?”
“那老头子自己不中用死了,不关我的事,我就说了几句。
”
汤显灵没说话,眼里含泪。
堂外邻里听得愤慨不已,听听,这还是人话吗?寻常百姓,谁敢这么大的胆子说句:用你家四百多两银子。
白花了人家银子,还骂汤家,意思都是汤家的问题。
天理何在?!
“你既是认了,那便还钱。
”黎大人先道。
一说‘还钱’,邹氏便急了,跪倒在堂前哭穷,“康儿得了钱,又要买书又要宴请同窗啥的,吃喝嚼头穿衣都花去了,没钱了。
”说着说着又呜呜哭诉咒骂起来。
众人仔细一听,原来是胡康中举之后,大通坊的商贾有人给胡家包了银子,送给胡家的。
胡家来者不拒全都收了,胡举人天天在家里宴请客人喝酒。
“……那些狼心狗肺的商贾,我儿在时称兄道弟,奉承我是官家老太太,我儿一去,他们就变着法子逼我还钱……”邹氏起初自然是不愿意,送给她胡家银钱哪能向外吐出去道理,但是有几家特别难缠,欺负她儿死了,找人变着法折磨她家。
“先前送银子口口声声说送,后来要银子变成了‘借给我家’的。
”
“他们人多势众,逼得我拿出了银子,不然夜夜上门闹。
”
邹氏把这几家难缠的还清了,家里也就没剩几两银子,不然她之前也不会去汤家讹银子来用。
至于汤家给她儿花的四百多两,早都花没了。
邹氏一个不识字的老太太,也不知道哪里花这般多,康儿说今个要跟同窗吃酒、明个要拜访什么名师,这些都要钱的,反正不是问她拿钱,是汤家给的,邹氏也没过问。
只是没想到花了四百多两银子。
堂外众人听清后,是骂胡康一家贪,还没做官呢先摆起官威收贿赂了,又骂收了银子没想到这次碰到了硬茬,你还以为都和汤家那般了?该!
胡康老母句句实话,在堂前哭嚎,说杀了她也没四百两银子。
“这老妇就是不想给汤家还钱。
”、“她说的该是实话,拿不出来吧。
”、“那还不简单了?卖房屋还债。
”、“她家那屋也不值多少钱,向外租赁了一大半,祖孙三人只住了两间。
”
这是大通坊的来瞧热闹,心里唏嘘。
黎大人敲了惊堂木,堂前观案的百姓静了静,黎大人再度开口:“没钱?不还也有不还的办法。
”
邹氏一喜,眼里含泪看向高堂上的大人。
“本官现在宣判,胡康入赘汤家属实,人证物证具在,按本朝律例,商贾籍不得考取功名,胡康举人功名作废,乃是一介白身。
”
“胡康既是赘婿,汤显灵你再给胡康补一封休书。
”
汤显灵愣了下,很快拱手说:“大人,小人不识字,我夫君识字,替我写下休书,休了胡康,我与胡家再无瓜葛。
”
堂下上一刻面上还惊喜不用还银子的邹氏,闻言顿时晴天霹雳急了,她儿子考了这么多年功名,好不容易考上了举人,现在作罢了?还要一个低贱不识字的商贾哥儿休她举人儿子?
“不行,我不同意,他、他一个哥儿,怎么能爬到我儿子头上来!!!”
“儿啊,你死的好惨啊。
”
“你睁开眼看看……”
惊堂木敲三下,左右衙役持棍上前,邹氏吓得瑟瑟不敢言语。
堂上黎大人面容严肃,说:“此案已定,不容质疑,退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