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3/3)
十分意外地是,更衣之时,袖裾与襻带解开,她发现有一串檀木佛珠戴在了腕子上。
佛珠拢共十二枚,每一枚饱满玉润,泛散着滚热的真气,仿佛与她的身体融为了一体。
珠身还泛散着清冽的雪松冷香。
是在主人身上戴得久了,珠身也自然而然继承了这一部分清冷的气质。
芙颂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这一串佛珠是白衣谪仙身上戴着的。
为何会戴在她腕子上?
是什么时候戴上的呢?
做梦的时候吗?
还是她昨夜睡着睡着,把白衣谪仙的佛珠撸下来给自己戴上了?
这可大祸了,得物归原主才是!
千万不能给白衣谪仙留下自己是个蹭觉又爱蹭东西的坏印象!
——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谢烬将芙颂送回天庭后,就遣翊圣真君与玄武真君下凡,来十刹海寻泰山三郎清算旧账了。
泰山三郎不是武神,两拳难敌四手,溃败后忙逃之夭夭了,逃跑前不忘撂下一句狠话:“好你个谢烬,小爷一定还会回来报仇的!”
泰山三郎携着贪鬼们一逃,十刹海混沌的秩序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结界消弭。
梦嫫在威逼利诱之下,不得不将精气悉数吐出归还,那些沦为半尸傀儡的宾客们也恢复了神智,如同历经了一场荒唐绮丽的大梦,醒来后怅然若失,最终各回各家。
但有些棘手地是,调查魔神的线索中断在了梦嫫这里。
梦嫫被玄武真君抓回去审问了三日三夜,他哪怕是遍体鳞伤,也吐不出半句有用的线索。
玄武真君告诉谢烬,梦嫫可能真的对魔神的下落一无所知。
谢烬权衡了三番,淡声道:“那就暂且放了他,让他走。
”
众人闻状,皆有些诧异,昭胤上神绝对不是那种会心软的神明,落在他手上的妖魔鬼怪,要么去阿鼻地狱接受教化,要么困在镇魔塔里当苦力,绝对没有逃生的可能性。
今次宽容大量地放了梦嫫一条生路,还真是罕见!
不过,昭胤上神这么做,定是有他的理由在,众人表示并无疑论。
既然盛都查不到魔神的下落,谢烬还是决定先回庐陵郡的白鹤洲书院,静观风浪起。
他也笃定,历经这么一出变故,泰山三郎在短时间内不敢再寻衅滋事。
“话说回来,”临别前,翊圣真君道,“我昨夜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回在神院修行的时候,昭胤师兄翘课去了蜀州,买了两幅看不懂的画。
”
玄武真君慢悠悠地附和道:“巧了,我昨夜做的梦,跟你一模一样,我依稀还记着,画师的名字叫颂……”
两人跟对上了暗号似的,不由兴奋起来,齐齐望向了谢烬:“师兄可有做这样的梦?”
谢烬面不改色,淡淡道:“不曾。
”
两人不由有些讪讪,又继续热忱地谈论起来,翊圣真君道:“到了蜀州后,昭胤师兄一路跟着一个小娘子,看到她受了欺负,你还仗义出头了!”
“我也梦到了这一幕,我从未见昭胤师兄对哪个女子上过心,还真是稀奇。
”
谢烬面不改色道:“论议够了么?记得将工作报告给写了,戍时前上交。
”
“……是。
”
两人灰溜溜地回天庭写工作报告了。
谢烬记得,梦嫫此前说过,做了一场梦,梦中出现的人和事,从某种程度上也会影响参与了这一场梦境的其他人。
既然翊圣真君、玄武真君,对梦境内容还记得如此清晰,那芙颂呢,她可还记得梦境的内容?
他希望她不记得,又希望她还记得。
人心就是如此复杂,难以丈量。
他俯眸看向自己的右腕,上面的佛珠不见了,取而代之地,是缠绕在手背处的一小片白色绷带,绷带上描摹着一只九瓣莲花,生动形象的线条,如一枝羽毛似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他的皮肤。
饶是现在是清醒着,他还是有些恍惚,仿佛仍然置身于绮梦之中,手被小娘子小心翼翼地托起来,她拿起连璧笔,一笔一划在他的手背处画画,隔着一层白纱,他能明晰地觉知到那笔尖游走在手背皮肤上的滑腻触感。
她还拿起他的手,触向自己的腰窝,说,她的腰上有一道螣蛇枷,只要有螣蛇枷在的一日,她便无法逃脱斗姆的控制。
思及螣蛇枷,谢烬面色凝肃起来。
这日,他离开盛都,先吩咐毕方拾掇行囊回白鹤洲书院,他独自去了一趟南海祝融峰。
他的师祖祝融羽化飞升后,就一直在衡山的山巅处隐居修行,上一回拜见师祖,已是万年前的事儿了。
抵达祝融峰时,云遮雾绕里,但见一位人面龙身的老者,披着赤青色的蓑衣,在天河的岸畔处上懒洋洋地盘膝垂钓。
“哗啦”一声,老者轻车熟路的收竿:“嘬嘬嘬,这回一定是条大鱼……咦,怎么又是一坨烂菜叶!”
听到身后的风声,祝融往身后一看,见是那位几万年没问候一句的清冷徒弟,没好气道:“这竖子,你一来,老夫的大鱼全跑光了!谁准许你上山来的?”
虽然口吻不算友善,但祝融仍然吩咐随身的童仆准备了一套一模一样的坐垫与渔具。
谢烬依言行礼告座,手却没有碰鱼竿:“按天庭律例,三月是休沐期,严禁在天河垂钓,若被守河神官发现,扣除三千功德。
”
祝融一口气没背过去:“敢情你上山,是想把你师祖气死的?”
谢烬道:“徒弟是来寻师祖讨教螣蛇枷一事。
”
“已经万年没上山了,一上山就谈公事,有你这样当徒弟的么?”祝融气得不行,“今日若是没钓到鱼,就无可奉告!”
谢烬沉默地拿起鱼竿,过了一刻钟,他钓起了一条大黑鲵,放到了祝融的鱼篓里。
祝融怒容稍霁,阴阳道:“知法犯法,谁教你的?”
谢烬大言不惭:“师祖教的。
”
“……”祝融道,“用一头大黑鲵贿赂你师祖,怎么够?”
半个时辰后,祝融看着满满当当的鱼篓,心情终于晴朗了些,语气也软化了些许,“你怎么突然问起螣蛇枷了,可是寻到魔神的下落?”
谢烬摇首,“是为了一个人问的。
”
祝融露出了八卦兮兮的微笑:”是男还是女?”
谢烬言简意赅:“女。
”
祝融八卦兮兮道:“你跟她现在是什么关系?”
谢烬忖了忖,手掌搭放在膝头处,正色道:“睡伴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