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禁绝谒见,虽丞相诸葛亮亦不得入!”(1/3)
刘禅只觉得头顶仿佛压着一座泰山,要将他“年轻”的脊梁压垮。
无数念头如万蚁噬心,啃噬着他的神魂。
要做的事太多,每一件都关乎国运,关乎那个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理想。
他恍惚觉得自己正以孱弱的肩膀,扛着天下万民在泥泞中前行。
若无相父,不如庸碌苟活。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他深知这个时代的残酷,更透过史书窥见了未来的黑暗。
八王之乱、五胡乱华、衣冠南渡,那是华夏数百年的黑暗沉沦。
学,必须学。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入掌心。
学曹操的狠辣,撕破门阀脸面;学先帝的狂狷,硬撼士族高墙;学相父的决绝,粉碎世家特权。
唯有如此,才能在黑暗降临前筑起堤坝。
时间,空间。
他心底呐喊。
政务有相父打理,他不如将精力放在奇技巧艺上,推动科技,发展生产。
这是他作为穿越者唯一能改变历史的底气。
他心中所记的诸多超越这个时代的学识,农事上的改进只是第一步。
脑中那些关于高炉炼铁、水利锻锤、甚至是火药雏形的碎片化记忆,必须尽快整理出来,择其简易可行者先行。
决心已定,他挥毫写下那道石破天惊的旨意。
“凡国中一应军政事务,悉委丞相诸葛亮处断,无事不必日诣宫门请旨,以期专权责、增效率。
朕需静思修养,旬月之内,非召不见。
”
旨意一出,朝堂瞬间哗然!如同滚油泼进了冷水!刘禅果真如旨意所言,旬日不临朝!
宫墙内外,恐慌、猜疑、愤怒与野心的暗流于无声中碰撞交锋。
元老忧惧国本动摇,权臣面露观望之色,益州士族更是心生意趣异志,在这主少国疑的危局中,先帝托付的江山仿佛于风雨里飘摇。
诸葛亮屡次请求入宫问安,却皆以“陛下静养”为由被温和而坚定地挡回。
他独坐府中,鬓边白发渐增,手中虽握着近乎无限的权柄,心中却涌起巨大的不安:“陛下此举,究竟是绝对的信任,还是……彻底的放逐?先帝托孤之重,亮岂敢有一日懈怠,如今局面,诡谲莫测,莫非是我近来急于事功,已令陛下心生嫌隙?”
纵是诸葛亮这般算无遗策的人物,又怎能勘破天机,想到他所效忠的君主,魂魄早已更易?
这番布置,正是刘禅刻意为之。
表面是骤然放权、深居不出,实则一石二鸟:既为日后抛出那些惊世之学做一铺垫,亦要借此试探宫中禁卫是否铁板一块,相父在外又究竟会作何反应?
结果令他稍安:即便权柄尽握、名震朝野,相父仍谨守臣节,无一毫逾越之举。
然而这心安之中,却蓦地窜起一缕冰寒刺骨的后怕。
他心下暗忖:“幸而相父是千古难遇的纯臣忠魂,若他真有半分异心,朕这一招,岂非自绝生路?”
刘禅无声地吸了一口气,暗将这份心悸压入心底。
此计虽成,终是弄险,犹如临渊而舞,绝不可再。
翌日朝会,宫门重启。
文武百官依序入殿,人人屏息俯首,各怀鬼胎,皆欲一窥陛下多日不朝后的虚实。
然而御座之上,刘禅安然端坐,神情平静如水,仿佛旬日不朝只是寻常休憩,其目光扫过丹墀之下,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仪。
诸葛亮凝望着玉阶之上那熟悉又陌生的年轻帝王,昨日之忧虑与今日之观感在其目光深处交织成一片更加难以言说的迷雾。
刘禅并未在朝会上做出任何惊人之举,只是如常听取奏报,处理政务,但其言语间偶尔流露的沉稳与决断,已足以让诸葛亮心中波澜再起。
朝会方散,一道宣召丞相即刻入宫面圣的旨意,便已传至诸葛亮手中。
殿内,刘禅一见那熟悉的身影,十日来的紧张、期待与愧疚瞬间涌上心头。
他伏案痛哭,泪水浸透龙袍。
这哭声中真假参半,既是有感而发,更是精心布局。
他必须演得真切,因为接下来所要呈现之物,绝非凡俗所能理解,唯有借“天授”之名,方能堵众人之口。
诸葛亮见状,心中一紧,急忙上前问道:“陛下何故如此?”
刘禅重重捶打胸膛,仿佛要将心中郁结尽数排出,哭声悲切。
良久,他才渐渐止住抽噎,抬起泪眼,声音嘶哑道:“朕非为己而泣,实是为天下黎民而悲。
日夜忧思,如烈火焚心,食不甘味,寝不安席。
”
他暗中观察诸葛亮神色,目光却不自觉地微微低垂,不敢与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清澈眼眸对视太久。
那目光越是澄澈,他心中的愧疚便越是锋利地切割着他的心神。
‘相父,非是朕要欺瞒于你,实是此事太过惊世骇俗,若非假托天意,纵是您,又焉能信我?’
这念头在他心中疯狂叫喊,面上却只能维持着悲切与诚挚。
袖中的手指因愧疚而悄然蜷缩,见诸葛亮脸上掠过痛楚与动容,长叹一声道:“陛下当以社稷为重,保重龙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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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禅拭去泪痕,引诸葛亮走向密殿,屏退左右。
殿内只剩二人,空气凝重。
刘禅压低声音,郑重道:“相父,朕有一物,要请相父一观。
”
诸葛亮脸色骤变,当即伏地一拜,语气严厉:“陛下岂可轻忽社稷,耽于玩好?”
这话如重锤砸在刘禅心上。
他心中一沉,手心渗出冷汗,却强自镇定道:“相父误会了。
此物于国于民,有莫大裨益。
”
见诸葛亮仍面露疑虑,刘禅自袖中取出一卷图册。
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更深的不赞同。
刘禅上前虚扶起诸葛亮,引他走向殿深处。
一具从未见过的犁具呈现眼前,辕木弯曲如弓,铁铧寒光闪烁,刚柔相济,透着精妙之美。
诸葛亮目光一凝,多日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
他快步上前,仔细端详这形制奇特的犁具,似曾相识,却又迥异于直辕犁。
作为躬耕多年的“南阳布衣”,他立刻察觉此物非同寻常。
他手指拂过光滑的铁铧边缘感受其锋利,又在辕木与犁盘的连接处细细摩挲,目光微凝,似乎在心中推敲着其中的机关巧构与力道流转。
回头急切问道:“陛下,此乃何物?作何之用?”
刘禅心头重石稍落。
他整衣冠,面向东方三拜,方以敬畏语调道:“十日前,朕梦中得见一位白须老翁,将此图交予朕手,言道上天怜悯百姓耕作艰辛,特赐此曲辕犁以解万民之苦。
朕连日召来宫中巧匠,于密殿反复试制,光是这辕木的曲度,就失败了七次,才找到最省力的角度。
”
他指向关键部位继续说道:“这些日子,朕密令巧匠试验改良。
这弯曲之辕,可使耕牛省力三成;铁铧角度可调深浅。
原本需两头壮牛拉动之犁,如今一头牛即可驾驭,且耕得更深。
”
诸葛亮目光愈发明亮,但仍保持谨慎。
天授之说过于玄奇,他更信实据。
刘禅深知事实胜于雄辩,便不再多言,直接引着诸葛亮来到宫殿后方早已准备好的一大片空地。
这片土地特意保持了原始状态,土质坚实,甚至还留着些残茬,更接近真实农田的模样。
一名精干的农夫正牵着一头健壮的黄牛等候在一旁。
在刘禅的示意下,农夫利落地套上那具曲辕犁。
随着一声轻喝,耕牛迈步,犁具轻松地破开泥土,如船行水中般顺畅地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