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oicq与榕树下(2/3)
像群在暗夜里活动的虫豸。
张小莫反复修改着结尾,光标在“粮票最终变成了博物馆的展品”这句话后面闪烁,突然想起王奶奶藏在樟木箱底层的那沓布票,那些泛黄的纸片上,还留着岁月的体温。
她按下“提交”按下时,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回宿舍的路上,晨跑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经过。
他们穿着崭新的运动服,笑声在银杏道上回荡,像串清脆的风铃。
张小莫把帆布包往怀里紧了紧,里面的《当代文学史》硌得肋骨生疼,突然觉得自己像粒误闯入稻田的野草种子,与这片光鲜亮丽的世界格格不入。
“又去网吧了?”室友林薇对着镜子涂口红,MAC的子弹头在晨光里闪着红光。
她往张小莫的帆布包上瞥了一眼,突然笑起来,“我说你整天神神秘秘的,原来去跟网友聊天啊?别是被人骗了吧。
”镜子里的其他室友跟着哄笑,她们的书桌上摆着索尼随身听和欧莱雅面霜,与张小莫那瓶三块钱的大宝形成刺眼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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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莫没接话,默默爬上上铺。
床板在重压下发出轻微的呻吟,像在诉说着什么。
她从枕头下摸出记事本,上面记着榕树下的投稿记录,《粮票童年》后面画着个小小的问号。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字迹上投下细长的光斑,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里,藏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千字10元的稿费,是她能继续留在这座象牙塔的唯一指望。
三天后的深夜,QQ突然弹出条消息。
榕树下编辑的头像在列表里跳动,那个戴着眼镜的卡通形象发来了段文字:“《粮票童年》拟采用,稿费按千字10元计算,约120元。
请提供银行卡号。
”张小莫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突然捂住嘴,怕自己激动得叫出声来。
120元,够买半个月的食堂饭菜,够给父亲买三盒消炎药,够……离还清助学贷款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回复消息时,她的手指抖得厉害。
银行卡号输错了三次,那些数字在屏幕上跳来跳去,像群调皮的精灵。
窗外的月光照在键盘上,映出指尖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印记,是在筒子楼煤炉边烤玉米时烫出的疤痕,是为了安自行车链条被油污浸染的痕迹。
这些印记在月光下泛着光,像枚枚微小的勋章。
稿费到账那天,张小莫去了趟邮局。
柜台里的阿姨用验钞机过了三遍钱,绿色的钞票在灯光下闪着光,让她想起母亲被卖掉的缝纫机踏板。
“这么年轻就挣稿费了?”阿姨往她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上瞥了一眼,突然笑起来,“北大的高材生就是不一样。
”张小莫把钱揣进怀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里,藏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心跳。
从那天起,网吧成了张小莫的第二个宿舍。
她总是在晚自习后溜出去,在最角落的机位坐下,屏幕上的QQ头像从一个变成两个,再变成十个。
有个叫“老槐树”的网友总在深夜上线,他的头像是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签名档写着“曾在筒子楼住过十年”。
两人聊粮票,聊缝纫机,聊那些正在被遗忘的旧时光,像两个在废墟上相遇的拾荒者。
“你的文字有股铁锈味。
”老槐树发来这句话时,张小莫正在写《煤炉上的冬天》。
她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突然想起父亲烟袋锅里的火星,想起母亲炸油条时的油星,想起自己踢翻煤炉时掌心的灼痛。
这些带着温度的记忆,此刻都化作文字里的褶皱,让那些平凡的日子变得沉甸甸的。
室友的嘲笑像根无形的刺。
林薇在宿舍聚餐时举着可乐杯:“我说张小莫,你那‘野草生’的网名也太土了,不如叫‘文艺青年’?”其他室友跟着哄笑,有人把吃剩的披萨往她面前推:“别整天抱着你的破电脑了,跟我们去K歌吧,我请客。
”张小莫摇摇头,把那篇刚写完的《磁带里的青春》保存到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