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纺织厂的蓝布袋(2/3)
蜻蜓“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穿制服的人往推车上踹了一脚:“谁让你在这儿摆摊的?不知道创城吗?”他的橡胶棍敲在蓝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在捶打谁的心脏。
“马上走!马上走!”林慧慌忙往车上收东西,高粱面糊洒在蓝布上,像道新鲜的血痕。
张小莫抱着甜面酱罐子躲在电线杆后,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在制服间穿梭,突然想起纺织厂门口那棵老槐树,每次刮台风,最细的枝桠总是先被折断。
收摊后的夜晚,筒子楼飘着淡淡的葱油味。
林慧把当天的收入往桌上倒,硬币在搪瓷盘里滚出清脆的响,加起来刚好够买袋面粉。
她往女儿碗里夹了块咸菜:“明天别来了,好好复习功课。
”灯光照在她鬓角的白发上,不知何时,那些青丝已经被岁月染成了霜。
变故发生在个飘着细雨的清晨。
张小莫刚把蓝布棚支起来,就听见巷口传来哨子声。
三个城管正往这边走,橡胶鞋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泥点打在蓝布上。
林慧想推起车就跑,却被其中一人抓住车把,竹蜻蜓从鏊子上滑下来,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放下!”林慧突然扑上去抱住城管的腿,蓝布围裙的带子崩断了一根,“求求你,这是我们全家的指望!”她的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我儿子还在住院,女儿要交学费……”城管的皮鞋往她手背上碾了碾,她却像没知觉似的,只是死死抱着不放。
高粱面糊从翻倒的桶里淌出来,在雨水中慢慢凝固,像块块丑陋的血痂。
张小莫想去扶母亲,却被另一个城管推开,后背撞在墙上,疼得她倒吸冷气。
她看见蓝布遮阳棚被扯成了条,在风里飘得像面破碎的旗,上面“林记煎饼”的白漆字被雨水泡得发涨,糊成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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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她尖叫着扑过去,却被城管拦住。
眼睁睁看着推车被抬上卡车,蓝布棚在车斗里被其他杂物压住,像只被按在水里的鸟。
林慧瘫坐在地上,手指在积水中徒劳地抓着什么,高粱面糊在她掌心结成硬壳,把纹路都填平了,像块冰冷的墓碑。
回家的路格外漫长。
雨丝打在脸上,凉得像针。
林慧一言不发,只是把撕碎的蓝布片捡起来,叠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
路过废品站时,张建国正蹲在地上捆旧报纸,看见她们娘俩的样子,手里的绳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天晚上,张家没点灯。
黑暗中,只有煤炉偶尔爆出火星,照亮墙上纺织厂的奖状——那是1992年发的,林慧被评为“三八红旗手”,照片上的她穿着崭新的蓝布工装,笑容比鏊子上的煎饼还要灿烂。
张建国摸出半包烟,火柴划了三次才点燃,火光中,他的影子在墙上抖得像片秋风中的落叶。
“我去码头扛活。
”他猛吸了口烟,烟圈在黑暗中散开,“听说晚上卸货给双倍工钱。
”林慧突然哭出声来,蓝布碎片从怀里滑落,散了一地,像群折断翅膀的蝴蝶。
张小莫摸着其中一块布料,上面还留着母亲顶针的压痕,那些细密的小坑,像无数个没说出口的委屈。
第二天,李叔把自己的三轮车推来了。
车斗里铺着块新的蓝布,是他用儿子的住院费剩下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