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神舟五号与体温计(1/3)
2003年10月的秋风卷着黄沙,把中关村科技园的玻璃幕墙擦得灰蒙蒙的。
张小莫攥着支水银体温计,站在格子间的过道里,蓝色工牌在胸前晃悠,照片上的自己还带着点学生气的傻气,入职日期那栏的墨迹已经被汗水洇得发蓝。
“张小莫,到我办公室来。
”主管刘姐的声音从磨砂玻璃后传出来,夹着打印纸的沙沙声。
女人今天穿了件枣红色的西装套裙,指甲涂着和套装同色系的指甲油,正用钢笔在裁员名单上圈划,笔尖戳穿了纸页,在后面的考勤表上留下个深色的洞。
实习公司的空气里弥漫着股咖啡和焦虑混合的味道。
上周开始,每个人路过打卡机时都会放慢脚步,盯着电子屏上的离职名单,像在看份随时会轮到自己的判决书。
张小莫的工位在茶水间旁边,总能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声,有次还撞见市场部的老王把马克杯摔在地上,瓷片溅到她的白球鞋上,留下道月牙形的痕。
“裁员名单定了。
”刘姐往她面前推了杯速溶咖啡,褐色的液体在纸杯里晃出涟漪,“你留下。
”她的指甲在“留用”两个字上敲了敲,红得像滴凝固的血,“不是因为你多优秀,应届生工资低,公司现在缺个打杂的。
”
体温计在掌心硌出冰凉的印。
张小莫盯着名单上被划掉的名字,其中有个是带她的前辈,昨天还教她怎么用复印机,说“这个按钮按三下能省墨”。
她突然想起入职那天,前辈给她的绿萝浇了水,叶片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得像碎钻,现在那盆绿萝还放在窗台,只是叶尖已经发黄。
回到工位时,电脑屏幕亮着招聘网站的页面。
“神舟五号发射倒计时”的弹窗跳出来,蓝色的火箭图标在屏幕角落突突地闪。
隔壁工位的小李正在收拾东西,纸箱里露出半截《程序员面试宝典》,书脊被翻得卷了边。
“帮我把这个扔了吧。
”他把只印着公司logo的马克杯塞进张小莫手里,杯底还沾着圈褐色的咖啡渍,“留着也没用了。
”
下午三点,整个办公室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技术部的几个男生举着手机跑到落地窗前,屏幕上正直播神舟五号的发射现场。
长征火箭的白色箭体在戈壁滩的阳光下闪着光,像支即将刺破苍穹的银箭。
“快看!燃料加注完毕了!”有人的声音带着激动的颤音,手机差点从三十楼的窗口掉下去。
张小莫悄悄摸出抽屉里的体温计,水银柱在阳光下看得格外清晰。
36.5℃,和昨天、前天,和非典封校时每天测量的数字一样。
她把体温计往工牌后面塞,金属外壳贴着皮肤,凉得像块冰。
刘姐突然从办公室里出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都不用干活了?飞船上天了能给你们发奖金?”
工位上的人迅速散开,键盘声重新在格子间里响起,像群受惊的虫豸。
张小莫点开文档,却一个字也打不进去。
屏幕右下角的弹窗还在跳动,“航天员进入返回舱”的字样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用易拉罐做的电视天线,想起《西游记》片头出现时整栋楼的欢呼,那时的快乐多简单,像块裹着糖霜的灶糖,舔一口就能甜半天。
“实习生,去把这份文件送到九楼法务部。
”刘姐把文件夹往她桌上一摔,夹在里面的便签掉了出来,上面用铅笔写着“应届生工资按80%发”。
张小莫捡起便签时,指尖触到了文件夹里的工资条,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个刺眼的数字:2400。
比招聘启事上写的少了整整六百。
电梯里遇见了保洁阿姨。
老太太的拖把在不锈钢地面上划出吱吱的响,布袋里露出半截体温计,和张小莫的那支一模一样。
“姑娘,